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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而生 向善而行(2019年第6期)

 

发布时间:2019-11-26

 

华泰保险集团董事长兼CEO 王梓木

 

    1996年,我下海创办了华泰财产保险公司。我当时任国家经贸委综合司主持工作的副司长(综合司当时负责我国百户现代企业制度试点工作,其中一部分成为华泰的股东),记得向时任副总理朱镕基汇报和辞行的时候,他给我提了三个问题。一是为什么要下海?我说想要实践现代企业制度,理直气壮。二是资本金从哪里来的?我回答从国企那里募来的,由于参股的企业比较多,60多家企业,每个企业拿的钱不是很多。三是你以为国有企业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你就不怕将国有企业的钱搞没了吗?我说有信心将企业办好。其实这只是我的一个良好愿望,我没做过一天的企业,并且是从头开始。当时华泰募了13.33亿元资本金,那时国有企业的年利润总额也只有800亿元左右。

 

    20多年过去了,华泰从一家财产保险公司内生式发展成为一家拥有财险、寿险、资产管理和公募基金的金融保险集团,总资产486亿元,净资产148亿元,管理资产最高达到3600亿元,去通道业务后目前为2200亿元。华泰成为中国保险企业中唯一一家自成立至今每年盈利和分红的保险公司,原始股东通过分红早就收回了投资(早期每年分红6%,10送12后相当于14%),2018年的一级市场转让华泰股权的价格相当于原始股价的20倍。20年后,华泰国有股东的资产不但没有损失,而且获得了极大的保值和增值,这时我可以给朱镕基总理一个满意的答复了。

 

    我担任华泰保险董事长和CEO至今已有23年,这23年伴随中国改革开放的大潮,我们是其中的一支河流或一朵浪花。在企业发展的历程中,什么是我的商业心灵?我想或许是企业家成长的心路历程。

 

    我为什么要下海?弃政从商的初心是什么?我能找到的最充分理由是“寻求自由”。企业是企业家的自由王国,企业越大,企业家的天地就越大。这也是许多企业家喜欢将企业做大做强的心理动机。

 

    努力将企业办好,是所有企业家的追求。至于如何将企业办好,各自有不同的感受。我一直在理论上思考和实践中践行,如王阳明所说的“知行合一”和“致良知”。将我20多年的商业感悟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企业家与企业家精神

 

    (一)追求盈利是企业家的初心

 

    做企业必须追求盈利,盲目地追求规模不是市场经济的正确选择,而是对股东的不负责任,也是对社会资源的浪费。在21世纪初的几年里,华泰保险在行业一片“做大做强”的呼声中,提出“做好做久”,成为我国财产保险公司中最早实现质量效益型的发展典型。华泰财险在国家“十一五”期间用1%保费市场份额获取31%的利润份额。《中国保险报》连续5期头版刊载以“华泰现象”为标题的调研文章。

 

    (二)推动社会进步是企业家的使命

 

    “92派”与以前企业家的不同之处在于有强烈的使命感。这个使命感充满了家国情怀,集中表现为对社会做出贡献的强烈意愿。企业家不仅要通过创利来增加社会财富,还要通过创新来推动社会进步,后者表现为:一是提供创新产品和服务,满足人们现实和潜在的需求,以至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二是构建良好的企业机制,实施好现代企业制度;三是倡导先进的企业理念与文化。

 

    (三)适度冒险是企业家精神的一部分

 

    单板滑雪追求的是自由与奔放,双板滑雪追求的是速度与激情,我是滑双板的。2003年之后我曾连续5年获得亚布力滑雪比赛冠军,2次亚军和若干季军,受过3次腰伤和2次腿伤,2次上了手术台,发表过多次获奖和未获奖感言,包括“控制力等于速度”“弯道加速”和“第一真的很重要吗”等。我一向认为,企业家需要保持活力和一定的冒险精神,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

 

    (四)保持平和与长远的务实心态是企业家的内在需求

 

    2008年金融危机来临时,我提出华泰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从容面对。企业要根据市场环境和自身的能力大小,选择自己的战略定位。恐龙虽大,但早就灭绝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一个相对艰难的市场周期中,首先要考虑怎样活下来。盲目地追求大富大贵,结果很可能是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华泰作为一家综合性的保险公司,承载着广大客户财产和生命的长期托付,必须追求百年老店的梦想,走长期可持续发展的道路。2000年世纪之交我在华泰的封存箱里留下一封写给50年后华泰董事长的信,开头第一句话为“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已感到莫大的欣慰,因为华泰毕竟存活了50年”。

 

    二、公司治理与企业发展之路

 

    (一)走混合所有制的道路,建立良好的公司治理

 

    华泰成立伊始有63家股东,带中国字头的国有企业20多家,只有少量民企股东。2001年华泰引入外资股东,如今外资和民企股份已经超过70%。华泰长期股权相对分散与均衡,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对分离,实施董事会的领导体制,正是由于这样的公司治理,实现了公司的长治久安,决定了华泰长期坚持质量效益型的发展理念。我在2014年2月亚布力第十四届年会发言中提到,混合所有制的好处之一是有利于培养货真价实的企业家,并将企业家定义为:创造企业社会价值,能以独立人格承担企业的责任与风险,并且分享企业收益的企业领导者。企业家与职业经理人的不同之处是,企业家做正确的事,职业经理人正确地做事。良好的公司治理可以保证优秀的企业家到位和更替。

 

    (二)倡导公司合作文化,推动公司可持续发展

 

    公司治理决定公司活多久,公司文化决定公司长多大。华泰成立之后,倡导制度文化、责任文化和绩效文化,我在职期间去华中科技大学读了管理学的博士,运用博弈论的方法写了一篇博士论文:公司合作文化。认为公司中人与人之间最本质的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和领导关系,而是合作关系,合作关系体现人性的平等与尊重。合作关系不仅存在于公司内部管理,还存在于公司与客户之间,与股东之间,甚至与竞争对手之间。我在2013年哈佛大学的中国论坛上,专门作了“公司合作文化”的演讲,在北大、清华、南京大学和吉林大学也作过同类的演讲。

 

    (三)积极转变发展模式,打造价值成长型企业

 

    企业成长类型通常分为规模增长型、利润增长型以及价值成长型。华泰的第一次转型,实现了从规模增长型向利润增长型转变;第二次战略转型,要在培养差异化竞争力的基础上,实现从利润增长型向价值成长型的转变。所谓价值成长型,就是实现一种又好又快的发展方式,不仅追求规模,更要追求利润。实现又好又快的发展,需要企业具备相应的功力,是比较难完成的,需要久久为功,打造企业核心竞争力。

 

    华泰的价值成长包含四要素:第一是客户,坚持客户导向,包括客户数量、客户黏度和客户深度;第二是品质,关键指标要优于行业,包括产险的综合成本率、寿险的新业务价值增长率、资产管理公司的投资收益率等;第三是规模,包括总资产规模、管理资产规模、主营业务收入及其增长率和市场份额等;第四是利润,包括主营业务利润、净利润、ROE等。这些要素都具有相匹配的KPI指标和市场评估值,便于落地检验和市场判断。

 

    三、新时代企业发展与社会价值

 

    (一)追求企业社会价值的最大化是社会企业根本特征

 

    现代社会的企业发展,已经不是简单地着眼于经济利益的获得,而是推动社会进步所需的一切价值创造。正如联合国前秘书长安南先生在2015年第一届全球社会企业家生态论坛上提出的,“商业不可能在一个失败的社会中取得成功。也就是说,要用长远的眼光看待商业的发展和股东的利益,从而得到长期、可持续性的发展方案。这需要各企业主动思考周围的社会利益。”

 

    社会企业的概念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上说,社会企业是以财务上可持续的方式追求某种社会目标的企业。广义上说,社会企业有几个主要特征,第一是以满足人们的共同利益为出发点;第二是企业在发展进程中主动追求企业社会价值的最大化,而不仅仅是以商业价值为目的;第三就是企业利用商业的方法和规则以及市场的力量来推动社会和人类的共同进步。

 

    社会企业的根本特征是追求企业社会价值的最大化。社会价值主张应当具有三大特点:一是关注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命运共同体。二是探索以新视角、新路径、新产品实现公平与效率同步提升,企业的社会价值与创新发展紧密相连。三是企业的社会价值应优先体现在其主业上,而不仅仅是做了多少好事或公益活动,即社会价值包括但不限于企业的公益活动。

 

    (二)创利、创新、创造社会价值是现代企业家的责任

 

    企业置身于现代商业社会,企业家有三个责任:创利、创新、创造社会价值。这三个责任是层层递进并融合在一起的。盈利是企业存在的本分,也是商业企业的初心;创造社会价值则具有更加广泛的目标,是更高级的追求。

 

    企业在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战略规划,当经营困难之时,谈社会责任和社会价值,确实很不容易。但是,如想使企业获得成功,在起步阶段就要把社会价值放到首位,让使命融入初心,一门心思只想着挣钱的企业通常活不久,长不大。

 

    对于保险公司也是如此,过去可能更多地考虑一些商业机会,但是当商业竞争进入到白热化的局面,上升到社会价值层面看问题,就可能会发现新的机会和生长空间,通过创新破局而出。“蓝海”往往出现于企业的社会价值当中。而且,在创造社会价值的同时,也是在为自己创造良好的口碑,带来良好的发展环境,让人们更信任你的品牌,更愿意购买你的保险产品和服务。

 

    从企业的成长历史来看,商业价值和社会价值始终存在,商业价值会在追求社会价值的过程中不期而遇。企业不能没有商业价值,否则就没法生存,但是在追求商业价值的基础上向社会价值转变,这是企业家精神的进步,也是企业内涵的一个升华。

 

    (三)承担社会责任、推动社会进步是新时代企业家的精神归宿

 

    2017年9月我在第三届全球社会企业家生态论坛上发表主旨演讲,提出:按照新时期的商业文明,企业家的最高境界是追求企业社会价值最大化,而不是短期利润的最大化。当年我受聘为该论坛的联席主席,2018年2月,我担任轮值主席,在第十八届亚布力年会上起草并发起了《社会企业家倡议书》,提出社会企业家拥有共同的价值理念,共同借助商业的力量去实现企业的社会价值。追求社会价值应当成为新时代企业家精神的核心,这不仅是企业家精神文明的进步,也是现代科技进步和生产力发展到今天的必然选择。在企业追求社会价值的过程中,商业价值会不期而遇。我不仅坚信这一价值理念,而且在多个论坛、多种场合倡导和推行这一理念,我的贡献在于将社会企业家从情怀上升到理性的认知。在我看来,追求利润源自企业家内心的贪婪(追求盈利是企业家的本能和初心),因生产带来的环境资源的破坏导致发展受阻又引发企业家内心的恐惧,基于同情心的慈善行为和基于同理心的共同发展理念,构成社会企业家的精神归宿。这就是中国社会企业家的心智模式。2019年,我又成为“社会企业投资同盟”的第一届主席团成员,致力于影响力投资的事业。

 

    企业家的初心是为了赚钱,使命是推动社会进步,这是我们老一代企业家的心路历程。新一代的企业家,创业之初就将社会价值放在首位,例如互联网企业倡导的用户价值就是社会价值,客户价值就是商业价值。绿水青山就是社会价值,金山银山就是商业价值。我去中国人民大学和黑龙江企业家论坛的演讲题目就是“让使命融入初心”。

 

    新时代的企业家应将承担社会责任、推动社会进步放在首位,并且不断地赋予社会责任以广泛和新鲜的内容。新时代的企业家应该成为社会企业家,追求社会价值是新时代企业家精神的特征。

 

    (四)保障消费者权益、防范化解风险是保险企业的社会价值体现

 

    保险企业有天然的社会企业禀赋,表现在它的公益性和公众性两个方面。首先,保险企业销售的是一种或然性产品,卖了保险后,风险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可能需要赔偿,也可能不需要赔偿。所谓“一人为大家,大家为一人”,正是保险业的价值理念。做保险就是为了让人们在风险来临时,仍然保证有质量、有尊严地生活。它实现人们相互利益的互补,起到平衡社会发展的作用。由于它照顾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所以具有天然的公益性。华泰保险公司始终倡导“保险与公益相通,关爱与责任并举”。

 

    其次,保险公司是天然的公众公司。保民和股民有一些相似之处,保民买了保险公司的产品,就成为保险资产持有者,保险公司对保民形成负债;而且,保险产品的持有者又是众多的,数量甚至超过股民。从资产持有人的广泛性和数量上来看,保险公司和上市公司的区别并不太大。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是天然的公众公司。

 

    企业的社会价值应该优先体现在其主业上。作为社会企业,保险企业具有长期生存、长期发展、稳健经营的特性,只有将自己的主业做好,实现长期稳健发展,才能不辜负社会的信任与托付,真正满足人们的保障需求,创造更多的社会价值。

 

    保险一定要姓“保”,一定要守住风险保障的基本功能。今天,我们不仅仅要做事后的风险补偿,还要帮助客户做事前的健康管理和事中的医疗服务,这些都是保险社会价值的体现,也是保险未来发展的大方向。未来,成功的保险营销员要成为客户的医疗健康顾问。他们提供的不仅仅是保险产品,更是对人们健康的关心和维护。让客户能够实时监测自身健康,保持良好的生活方式,及早发现问题,及时治疗,得到应有的关心与照顾。从这个角度看,保险的社会价值已经从风险补偿延伸到健康管理和医疗服务。

 

    (五)向上而生、向善而行是企业自觉追求社会价值的集中体现

 

    当前国际经济形势错综复杂,中美关系扑朔迷离,宏观经济的不确定性中已经显露出一些确定性,中国GDP增速还在下行之中。我们处在世界大变局中的一个节点上,我们面临的是一系列结构性的改变,包括社会结构、经济结构、人口老龄化、中等收入陷阱和消费升级迭代等。企业必须能够应对结构性的改变和创造,而这一切背后的动力就是新科技的运用。

 

    因此,我提出“向上而生、向善而行”的理念。向上而生是借助科技手段,扩大产品和服务的价值链、建立生态圈、开拓新领域、走向合作共赢。向善而行是进一步拓展企业的社会价值目标,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增加对社会环境的保护和对人性的关爱。

 

    谷歌最早提出“企业不作恶”,腾讯的马化腾提出“科技向善”,我和保险界的同事也提出“保险向善”。向善就是要求企业做好事而不做坏事,不为眼前的利益而做危害社会、损害公众利益、坑害消费者的事,不为短期利益所惑,而为长远价值所谋。作为保险企业要增加防灾防损的投入,由事后的风险补偿向事先的风险管理和事中的介入延伸服务。寿险的营销员由保单推销员成长为客户的健康管理者和生命的守护者,增加对人的关爱。

 

    向上而生,向善而行,是企业自觉追求社会价值的集中体现,是满足客户需求的深层次归因,是企业创新服务能力的大幅度提升与改观。简言之就是运用好新科技手段引导企业走上健康与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单打独斗和野蛮生长的时代过去了。向上而生,向善而行,体现了新商业文明时代的利他性与共生性。向上而生就是要推动企业与社会的共生共长,向善而行就是要创造人类生活的共享与共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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